标题: [书评与阅读] zt 簡永光: 顧客永遠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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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簡永光: 顧客永遠是錯的!

簡永光: 顧客永遠是錯的!

2012-06-25 00:42:20| 分类: 散文 |字号 订阅
要不是那年碰到查理,我的人生觀不會改變那麼多。



要不是碰到查理,我不會甩掉那抱了十六年的金飯碗,放棄風光的外商銀行經理職位,還有一份人人欣羨的待遇,傻傻地一頭栽到菲律賓去幫他開設成衣工廠。查理不是人,這傢伙是道道地地的賺錢機器。



西洋人所說,真正的「逼死你死面」,大概就像他一樣,一輩子不煙不酒不嫖不賭不打高爾夫球,滿腦子除了業務還是業務,連看一場電影,都是奢侈兼罪惡。我不曉得,這種人的老婆,跟著他,日子是怎麼過的,但是,跟著他幹活的人,肯定沒一天好日子過。



領他一份薪水,你必須揹十八代祖宗出門,隨時準備讓他訐譙:「您娘卡好咧!下禮拜就要裝船了,到現在還有色差!」

「搞什麼鬼!改來改去,要改到民國幾年?」

「您祖媽咧!到時候走空運,貴得要命你曉不曉得!」



除了動不動就問候人家的女性長輩之外,查理這個人,好像也有被虐待狂的傾向,喜歡向人下跪:「我拜託你好不好!我向你下跪好不好!」 查理罵起人來,聲嘶力竭,好像人家跟他有好幾代的世仇,故意要整他冤枉,而且,處心積慮要把他害得奇慘無比的樣子:「你拿出一點點良心好不好!唉!我真是被你害得走頭無路!」

「您娘咧!跟你講過一百次一萬次,叫你跟阿廖檢查好,你看你看,又漏了產地標。」

「您娘咧!叫台灣再補過來,又要拖多久,你知不知道?」



查理還有一個習慣,常常把勞資關係互相對調:「你以為老闆好幹?你來你來!你來做做看!」 他不是真的要讓員工入股,只想詛咒別人當老闆一定失敗:「像你這樣亂搞,再大的事業也會被你舞倒!」

「好呀好呀!換你當老闆呀!你給我薪水呀!」

「您祖媽咧,我向你磕頭,你滿意了吧?」



這種人,生活中唯一的節目,只有賺錢賺錢賺錢,賺了大把大把錢還不休息,連一分一秒也不浪費。



跟著查理跑業務,隨時都要聽他碎碎念。



出差的時候,吃的都是麥當勞。查理吃東西,吃相奇醜,速度又快,我的漢堡還沒啃一半,汽水也還沒開始喝,他老先生已經抹乾嘴巴站起身,在座位旁邊踱來踱去:「好了沒?好了沒?」

「老簡,你幫我記著,等一下提醒史密斯說,明年流行袖口用羅紋,不要用黏扣帶。」

「吃快一點!你好了沒?」



常跟查理出差,不是鍛鍊成鐵胃,就是會搞成胃潰瘍:「記得,待會兒提醒我買朵花,史密斯的秘書喜歡大紅的。」查理罵起自己的員工,像是不共戴天的宿仇,但是對客戶的員工,卻狗腿得令人作嘔。



芝加哥的二月天,常常下大雪。 上午,從旅館到西爾思大樓,當然坐計程車,下午,跟客戶開完會,查理卻說要用走的回旅館。幹嘛? 原來,還要去半途上那兩家百貨公司,抄人家的衣服樣式。



平常,我們進入百貨商場,想找自己所要的專櫃,或是上廁所,都會繞來繞去,仰頭看天花板吊下來的指標,至少也要折騰個幾分鐘,查理可沒那份閒工夫,他一跨進門,就馬上問大門旁的警衛:

「請問,男裝外套部在什麼地方?」不必浪費瞎逛的時間,就逕自往二樓殺將過去。

「快!快!把這兩件的樣式畫下來!」

「注意,腰間這兩個扣環!還有,胸前那三條色帶,有螢光。」



查理乾脆在人家商場裡面,為我上起課來:「如果那三道配色,只是為了美觀設計,那麼,整件衣服就算是奢侈品,屬於稅率比較高的品目。」

「加上螢光就不同了,有交通安全的作用,算是功能,而不是純裝飾,稅比較輕。」



百貨公司不准拍照片,查理很不要臉,翻了一件又一件,叫我畫圖又為我解說,不理會人家是不是翻白眼:「怕啥小?又沒規定說不能用畫的。」



快快快!畫完了又急著趕另外一家。



我在偷畫人家的式樣,他又在旁邊碎碎念:「您娘耶,死韓國仔,羅紋用一乘一的,難怪二十四塊九毛九。」我想,如果有人送查理兩顆原子彈的話,他會丟漢城和釜山。



看查理對客戶的秘書小姐,孝順得活像哈巴狗那副德行,我以為,他在人家的採購部經理或老闆面前,一定更像龜孫子。



可是,我大錯特錯。



第一次看查理跟客戶開會,差點以為這傢伙是神經病。



從前,在銀行服務的時候,老闆都是教我們說:「客戶永遠是對的,再怎麼不講理,也要面露笑容,說嗨!嗨!嗨!」我的媽呀,查理怎麼搞的,居然不停地挑客戶的錯處,還在細節上,跟人家爭得面紅耳赤。



看史密斯那副被戮臭後的尷尬相,我真懷疑,如果人家起屁臉,咱們明年度的訂單穩槓龜。

「騙笑耶!我做了幾十年成衣,他算老幾?」



我以為,查理是自卑感加自大狂:「您娘咧!你如果不比顧客更內行,怎麼讓他信服?」

「沒有附加價值,憑什麼賺人家錢?」

「三八人才說顧客永遠是對的!」



依查理的理論:「你看看日本料理的師傅,一面捏壽司,一面教客人怎麼吃,越專業,越受敬重。」

「做生意呀,客人說什麼,你就嗨嗨嗨,我問你!你的附加價值在哪裡?」

「老簡呀,我告訴你!您娘咧,要學做生意就看我!記住!永遠要讓客戶覺得,你比他內行。」查理自信滿滿地誇口:「能夠當他的顧問,能夠提出比他更高明的見解,才能贏得他的信賴!」



查理激動起來,有時候,口沫會噴到人家臉上,所以我退後一步,聽他繼續臭彈:「如果客人都對,那麼,他就會習慣,以他的標準為標準,你呢,你就永遠處在被挑剔的地位。」

「您娘咧,談判的時候,以他的預設立場為基準,還談個屁?」

「如果你比客戶內行,叫他隨你的腳步起舞,就能穩操主控權了。」



查理最喜歡說:「世界上呀,最難的兩件事情,第一,就是把你腦袋裡面的東西,裝到別人腦袋裡去;還有就是,把別人口袋裡面的東西,挪到你的口袋裡來。」



我想,還有兩件事情很難,那就是,第一,要在查裡的字典裡面,找到一個「難」字,這很難!還有,要在查理底下做事,不挨罵或不進步,很難!

「讓客人覺得,你比他專業!」這是查理的座右銘。



「在專業上贏過他,他的腦袋,自然裝得下你的東西,你的口袋,自然裝得了他的東西。」換句話說,生意要成功,一定要時時記住這個口訣:「客戶永遠是錯的!」



查理好像樣樣都比我強,所以我才會變成他的部下。可是,這機器人萬萬沒想到,還有一件事情,我贏他一百倍,那就是我很會換頭路,他不會。 我這輩子,遞過很多次辭呈,沒有像這次,對查理辭頭路,那麼痛快。遞辭呈的那天,我是下了很大勇氣,冒了很大風險,才做出這舉動。



不是怕他罵我祖宗十八代,而是當時,口袋裡面只有七十四塊披索,相當於台幣一百塊左右,而且,人在馬尼拉,連回台灣的機票都沒有。不是跟他鬧不愉快,也不是另有高就,我遞辭呈的唯一原因,只是想提前畢業,想早點親身印證一下,從查理那兒所學到的功夫,看能不能憑自己的專業能耐,把別人口袋裡面的東西,移到我的口袋。



我跟查理達成協議,辭薪水不辭工作。人家說「留職停薪」是休息一段時間,我發明的留職停薪,是不休息,工作照常做,薪水不領半毛錢。



「查理,下個月起,你不必付我薪水!」「我照常幫你做事,義務職!」朋友嘛,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蠻有義氣的:「你慢慢找一個人,來接我的位子,三個月找到,我幫你撐三個月,十個月找到,我撐十個月!」不拿錢,喝西北風呀?當然不是囉:「我照常跟阿廖他們一起住宿舍,一起吃飯,一起上下班。」



「但是,我只要一個字油,每隔一兩個月,回台灣一趟,不必向你請假,我想,自己開始做點生意。」



我跟查理約好,從四月一號起,對內,不算他的部下,對外,身份不變,平常日子還是替他幹活,偶而,我會接一點自己的生意。當然,我不會去碰成衣或是紡織品,那是查理的地盤,也不是我的興趣所在,每天比對那些色差,還沒賺到錢就變成色盲。



我的專業領域,是進出口和金融,如果再加上大學所念的,勉強還可列上農業一項。 把查理那邊學到的理論,或許,可以用到我的專業,變成錢。



我還有一個專業,專得很專,那就是換頭路,我的辭職經驗很豐富。



人家說,久病成良醫,我辭了那麼多次職,算得上是專家。專家就會發明新東西,我發明「留職停薪」來幹查理,教他隨著我的腳步起舞,我穩操勝算,他也一點沒輸。



「查理,開始的時候,我不會有太多的生意機會,所以,你不必耽心我會荒廢你的正常業務。」



創業之初,從零開始,如果窩在查理這邊,自己不必負擔房租,不必買傢俱電話,不必另設辦公室,不必請職員,連杯盤碗筷都可省下來。如果查理要我出差到外地,或其它國家,當然,用的是他的經費,如果我用他辦公室的電話打國際或長途,理應付錢給阿廖。這樣,查理幫我創業,我除了變動費用之外,所有的固定投資都可暫緩,沒了後顧之憂,先就立於不敗之地。



而查理這方面,並沒有任何損失。讓我吃讓我住,充其量只多一個碗,多一雙筷子,可是,卻省了我一份薪水,這傢伙,算算划得來。

「查理呀查理!辭職的這玩意兒,我比你內行。哈!這種安排不錯吧?」

「您娘咧,老簡!你居然學得那麼快。」查理蠻高興,他的「專業致勝論」和「專業致富論」有人幫他發揚光大,只是,做夢也沒想到,他徒弟的畢業習作,是拿師父來祭刀。我也高興。牛刀小試,以專業手法從事辭職工程,不傷感情,又省下創業資本。



台北的朋友,知道我在馬尼拉開張,自然都來捧場。過去,在銀行界混,交了很多朋友,除了金融的同業外,最多的就是進出口貿易商。「簡老大!有什麼業務機會?咱們合作合作!」小駱是貿易公司的經理,這家公司規模大,信譽好,不過,老闆很不要臉,搞什麼利潤中心制,每個部門的經理,都被整得像神經病似的,業績壓力重得要命,成天動腦筋找新客戶,或是開拓新路線。



在戰國環境中討生活,不出奇招難以表現,好在,公司資金雄厚,銀行額度又多,只要有好案子,小駱不愁沒子彈打仗。這傢伙,專程來馬尼拉看我,酒還沒喝,就吵著要我指點方向,看有什麼生意好做。

「有呀!你沒看那麼多椰子工廠嗎?全世界的椰子油,百分之六十在這個國家生產。」小駱一聽椰子油,馬上搖頭:「不行!大宗物質,期貨價格不好抓,風險太高。」



哼!這傢伙臭屁,自認為專業,還沒等我把話說玩,就亂下結論,以為自己什麼都懂,我最喜歡殺這種人。「你猴急什麼?誰跟你講要買椰子油?我說的是椰子渣!」

「那些榨油剩下來的渣,他們叫作椰子粕,在菲律賓,便宜得像狗屎,對我們台灣的精耕農業來講,是最好的土壤改良劑。」



椰子粕、棉子粕、篦麻子粕等等,它的纖維性、保水性與透氣性,都好得很,拿來跟土壤混合,當作土質改善劑兼長效堆肥,是上上品。我慫恿小駱,進口那些粕,賣給梨山的果農、后里和大村的葡萄農場、彰化永靖和田尾的花農、高雄屏東那些種蓮霧和芒果的,需求量大得嚇人。撿人家的便宜貨,從馬尼拉到高雄的回頭櫃子,運費才兩百多塊美金,我跟小駱都賺翻了。



這傢伙,終於認識了,他老大除了當過銀行經理之外,原來還頂著台大農學士的學位,是道道地地的金融專家兼農業專家呢。服了我的專業以後,要他立正,他就不敢稍息,每次來馬尼拉喝酒,叫他乾杯,他不敢隨意。



可是,幾趟下來,這廝以為任督二脈已通,就開始人五人六,居然,漸漸地,不隨著我的腳步起舞,而且,還不要臉,想自創花步:「簡老大!趕快再加緊蒐購!我先匯一百萬美金過來,擺你這邊!」 這小子,沒知也該有點常識,講出這種沒水準的話來,難怪查理會說,顧客永遠是錯的。顧客錯得那麼離譜,不教育他怎麼行?難道要放任他,甚至隨這種人的錯誤腳步,跟他三三八八地舞下去?



先匯一百萬美金過來,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臉色一沉,把從查理學來的功課,當場發揮,問候他的祖宗十八代:「您祖媽咧!小駱!你說什麼?你再跟我講一遍!」 小駱看我翻臉,嚇了一跳,以為我是自卑感兼自大狂,也許,他以為自己冒冒失失提出預付條件,踩了我的痛腳,忙不迭陪著笑臉:

「老哥您別介意,我是想……….。」

不等他講完,我就打斷他的話,教訓道:「想!想!想!你想的沒有一樣對!」



看那錯愕的眼神,我有點不忍,小孩子不懂事,我應該耐心開導才對,古人說,不教而殺謂之虐。「你幹嘛?鏽痘是不是?你今天匯一塊錢美金過來,我只能換二十二塊披索,你不會欠久一點?」

「告訴你!等我先出貨,一百八十天以後,錢再進來!那時,我可以換二十九塊披索!」需要披索去買那些粕,我不會去借呀?披索一路在貶,讓他貶個一百八十天,像狗屎一樣的時候,我賺匯率的甜頭,還起披索的本金和利息,還爽得要命吶。



一九八七年,台幣對美金,一路在飆;披索對美金,天天在貶,趨勢那麼明顯,再笨的人也會順勢操作。



世界上,任何一個三八人都知道,做生意,資產要留在強勢貨幣,負債要掛到弱勢貨幣,這是基本道理呀!資產留在強勢貨幣,不爛不臭不退色,會保值;負債掛到弱勢貨幣,等它貶得咪咪毛毛的時候,還起來多輕鬆。



我這個小癟三,一個人在馬尼拉,哪來資產?唯一的資產,就是應收款。 當然,我要把這個寶貴的應收款,掛在美金,掛滿一百八十天,掛到等於全年營業額的一半,讓它保值。要不是菲律賓郑辅規定,出口後一百八十天內,必須繳銷外匯,我還想把它掛得更久呢。今天,你小駱三三八八的,要用預付款,來消滅我那強勢貨幣的應收款,我不生氣會被別人當白癡。



「駱先生呀!你搞清楚一點好嗎!那些錢,不是你的錢,也不是我的錢,那是咱們的錢!」什麼時代了?還在分你的進口業務,我的出口業務? 地球已經走到「以合作取代對抗」的時代了,現在講究的,是「咱們的業務」,只要好好套招,咱們的業務順遂,分你我幹嘛?



什麼時代了?還在分你的錢,我的錢?所有的貨款,還不都是咱們的錢!所有的好處,還不都是咱們的好處! 如果對咱們兩方面都有好處,咱們的錢暫時擺你那兒,有什麼不對?何必一定要急急忙忙,塞到我這兒來?



「小駱,你看,台幣一路在升,台灣的股票一路在飆,這段時間內,你是咱們資產最好的值日生,隨隨便便擺台幣定存,也會增值,閉著眼睛買任何一檔三八股,也在賺,幹嘛那麼早把錢丟過來?」我呀,我來負責經營咱們的負債,讓它貶。



當然囉,經營弱勢貨幣的負債,就要向銀行借披索,我這小癟三,在菲律賓的銀行前面,從來沒建立過債信,憑啥小向人家借?沒關係,山人自有妙計,別忘了,簡老大在很多銀行臥過底。

「對不起啦,老大!是我錯了,我不該預付給你。」



我這個人,量大福大,君子不計小人過,只要顧客承認他永遠是錯的,我就原諒他,不再罵下去。



菲律賓的銀行很差勁,我進去要向他們借錢,居然吐我口水:「簡先生,我們很歡迎您來存款,可是,要借錢嘛………。」嘿!死番仔經理,講話吞吞吐吐的,一點專業架勢也沒有,看來,我這個金融專家,不得不給這個三八番仔上幾堂課囉。



「怎麼啦?開銀行不是要賺利息的嗎?有貸款生意上門,幹嘛嘰嘰歪歪的?你是看我沒信用,所以不敢借,是不是?」不必浪費時間拐彎抹角,第一句話就逼他攤牌,接著,才好挑出他的錯誤所在,指點他正確的做法。



銀行經理假臭屁,故意裝出那種很像便秘的聲音:「對呀!客人的債信不足,不能放款。」



「簡先生,您也是銀行界出身的,應該瞭解銀行的作業規則,我們貸一筆款子出去,最重要的,就是債權的安全性………。」



「對?對個屁!」用便秘的聲音講話很痛苦,我乾脆幫他舒通舒通,教這傢伙怎麼做業務。



放款,當然要講求債權的確保,但是,要確保債權,並不是只看客戶的信用而已,如果客戶的信用度不夠,徵求適當的擔保品,也是可以保護銀行的債權呀!我先出個簡單的題目考他:「你們不是也做房屋貸款嗎?難道,每一個借款人的信用等級都很高?」



這傢伙,不知道我的題目背後還有文章,笨笨地就直接回答:「那是因為有擔保品呀!有足夠的擔保品,就可以補客戶信用度的不足啦!萬一,客戶不能來還款,我們可以處分擔保品,將它變現,用來償還銀行的損失。」 好哇!已經招認說,客戶的信用度,不是唯一的評審標準,那麼,剛才所講的:「債信不足,不能放款。」就是錯的囉。



我沒漏他氣,只是順著他的話,幫他演繹下去:「債信不足,提供擔保品也可以,所謂的擔保品,就是萬一客戶倒掉、死掉、跑掉,銀行可以把它處分掉,變成現金的東西。」

「所以,你拿人家的房地產,認為那是很好的擔保品,是不是?」



這笨蛋,還沒警覺到,我已經設好陷阱要戮臭他,還傻傻地跳進來:

「對呀!那是很好的擔保品呀!」

來了,有好球,不殺可惜:「對個屁!好個屁!所有的擔保品中,房地產算是最爛的一種!」



日本的銀行,在泡沫經濟還沒爆之前,拿了人家多少房地產,等到景氣往下走,擔保品的價值,縮水縮得一塌糊塗,根本遠低於放款餘額。到了最後,借款人乾脆不還款,把房地產丟給銀行,這些倒楣的銀行,處分擔保品所得的殘值,不夠抵呆帳,抱了那些大便,徒呼奈何。



既然,拿擔保品的用意,是萬一在最後不得已時,要處分變現,那麼,好的擔保品,必須具備的條件,是變現的時候,速度要快、費用要少,而且,變現之後的殘值要高。



從這些種條件來看,最好的擔保品,當然就是存在銀行的強勢貨幣定期存款囉,這玩意兒,處分起來,速度快、手續簡便,無需任何費用,並且,處分以後的殘值,能夠掌握。



還有一種,跟定期存款一樣好的,那就是由其它銀行開過來的保證,萬一客人借了錢,還沒還清楚就到天國去旅行,那麼,貸款銀行可以向保證銀行索賠,速度也快、費用也低,殘值也不打折。相較起來,房地產的處分,速度慢、費用高,而且,處分以後所能夠變成現金的數字,也難以掌握。

「喂!阿咪狗!我給你比房地產更棒的擔保品,你要不要?」 笨經理瞪大了眼睛,立正站好。



其實,我可以答應小駱,叫他把錢匯過來,讓我在馬尼拉,搞個一百萬美金的定期存款,再以這筆存款向那些菲律賓的笨銀行辦理質押,借兩千兩百萬披索來買椰子粕和棉子粕。 可是,我不願這麼做。我寧可讓小駱,把錢留在比美金更為強勢的台幣,存款也好、炒炒股票也好,反正先讓他玩一玩,他爽我也爽。



「小駱!我暫時不需要那筆錢,我要你的名,幫我搶菲律賓銀行的貸款!」姓駱的,名聲真那麼響亮嗎?當然不是!真正管用的,是小駱的老大,台灣的那些銀行。



「喂!小駱!你回去以後,請華南銀行,開個保證函過來,我看那些笨番仔銀行還敢不敢吐我口水?」



小駱的公司在台北,信用額度夠,開保證函當然沒問題。縱使信用額度不足,把原先準備匯來菲律賓給我的那筆錢,質押給華南銀行,叫他們一兩天內批准增加額度,也不困難。



姓駱的嗨!嗨!嗨!立刻照辦。



等台灣那邊的保證函開到,我大搖大擺,像螃蟹一樣,橫著走進那三八菲律賓銀行,吊著白眼球望向天花板,用幾乎是憋了三天沒大便的那種鼻音,嘴動唇不動地問道:「昨天,是哪一隻阿咪狗吐我口水呀?請問,貴行想不想賺利息呀?」



笨經理鞠躬如倒蒜。我有個衝動,想打電報告訴查理:「我已經讓所有的對手都知道,他們永遠都是錯的。」





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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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永光 : 我在銀行送紅包拿回扣的日子

2012-05-11 14:36:52| 分类: 散文 |字号 订阅
博主從前兩篇博文開始引用簡永光大師的文章, 其中一篇是原文直接引用, 另一篇則是節錄. 好幾位大陸的網友寫信給博主, 說在看了簡大師的文章後覺得很有收穫, 希望能有機會多多拜讀簡大師的文章, 增長一些見識...云云. 簡老師40年前就投身銀行業, 服務過台、美、英、日、澳..等五國的銀行業, 是台灣貿易融資業務的鼻祖, 同時也是於1983年與澳洲銀行合作, 在台灣最早成立保理公司的人.



現在很多銀行的客戶經理常為業務所苦, 不知道該從甚麼方向著手. 博主徵得簡老師的同意, 謹將他前幾年曾出刊的一篇文章在這個博客上發佈, 題目很有趣, 就叫做"我在銀行送紅包拿回扣的日子"! 乍看之下好像覺得他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其實這篇文章是簡老師以金融前輩的多年經驗巧妙指導後進該如何做成生意的"教戰手冊".

------- 原文如后 -------

送紅包、拿回扣,生意場上相當管用。

在商言商,銀行也是做生意的,我幹過二十幾年的銀行員,當然也接觸過這玩意兒。送過不少紅包,也索了很多回扣,結果,贏得老闆賞識,升官升得很快。

現在,雖然已經離開銀行了,但如果有機會讓我再回去的話,我還是本性不改,以前那些勾當照幹不誤。萬一回不了銀行,至少我也要把過去在這方面的經驗和心得,原原本本記錄下來,公諸於世,讓目前還留在銀行界的朋友,或者有志想要擁抱金飯碗的人,共同切磋,把這玩意兒搞得更轟轟烈烈,耍得更有技巧。希望大家一起來,將台灣的金融業,帶上更繁榮、更燦爛的境界。



沒理就不能碰紅包:

畢業退伍後不久,考進一家日本銀行,一幹就是十年半。那時候台灣只這麼一家日系銀行,待遇不錯,名片也好看,前輩們捨不得跳槽,所以升遷途徑上,塞車塞得非常嚴重。

跟日本鬼子鞠躬哈腰嗨嗨嗨,嗨了十年半,只撈到副科長這芝麻小官。別的同學進產業界,已經都是廠長或襄理副理經理什麼的,臭屁得要命,但是可憐的我,什麼「理」也沒有。

沒有「理」,人家就不會理你。

在日本銀行那十年半,就因為佔不到一個理字,所以很可憐,沒有碰紅包與回扣的機會。少了這兩樣寶貝,升官就只好靠排隊。隊伍越排越長,畢業後,那最寶貴的十年半,就布施了日本人。



沒理怎麼走遍天下?

理字人人都愛,官大才會有理。所以,我就一心想跳到歐美系統的銀行去追求理,那邊升官比較快,只要有理,錢少一點我也願意跳,襄理副理什麼碗糕理都好。名片上有個理字,除了可以消除自卑外,別人也比較會把你看成是「有決定權」的傢伙。

現代的人,常常把決定權跟紅包回扣相提並論,我如果跳到歐美銀行,變成一個有理的人,就可以在某些範圍裡內有決定權,也可以接觸紅包回扣,所以就認真補英文,也不放過任何應徵的機會。

戲棚下站久人的,癩蛤蟆吃多了閉門羹,搞不好也可以被一隻不太挑剔的天鵝接納。我終於如願以償,在一家美系的銀行找到理,真的變成副理。不只我興奮,連那時候念幼稚園的小兒子,也深受感染,知道老爸有升官之喜,興沖沖要到學校去炫耀之前,不忘多瞭解一下:「爸!副理比警察大還是小?」

歐美系統的銀行,官位分為四級,副理是最起碼的小官,上面還有經理、助理副總裁(有些銀行稱為協理),以及副總裁三個更臭屁的位階。開始時官雖小,卻也是得來不易的機會,我當然努力幹呀幹,一年四個月後升經理。

從此,身為小小的部門主管,可以參加開會、可以出國、可以有一些決定權,還有,可以接觸紅包與回扣。

索取回扣,算是相當高難度的藝術,所以,先從較低段數的送紅包學起。

外商銀行在台灣的主要業務,是進出口信用狀押匯。只有一家台北分行,客戶面不廣,放款又龜龜毛毛,處處受限於西洋教科書對財務報表的評審標準,所以拼不過本地銀行。拼不過人家,業績就搞不起來,業績不好就得捲舖蓋。為了保住頭路,為了站穩這個理字,當然得理不讓人,就要無所不用其極。



要拿就要先懂得先給:

既然無所不用其極,紅包就是最好的利器。我們這些外商銀行的小經理,在台灣拉生意,拉不過本地銀行的經理伯仔,只好到外國送紅包,從外面包抄過來。

第一次幹送禮的勾當,是去日本與韓國拜訪當地的銀行同業。

他們沒有台北分行,我們有,所以就透過我們東京和漢城的同事介紹,備妥一份份好禮,從北海道一路殺到琉球,從漢城(首爾)拜訪到釜山。「敝行在台北設有分行,可以竭誠為您的客戶提供最佳服務。您可以把我們的台北分行當作貴行在台灣的最佳代理人。」於是,拜託拜託,信用狀開過來吧!匯款送過來吧!「貴行在我們的紐約總行有個美金帳戶,大家清償起來又迅速又方便。」八○年代初期,送些金筆、皮夾子、文鎮之類的小禮物,加上一頓晚餐,很容易交朋友,聯行通匯關係不太難做。

一趟旅行下來,信用狀與匯款的件數,很明顯就上升。

搶了台銀、三商銀與日本銀行的生意。管他的,反正他們不太在意,趁敵人還沒感到會痛之際,悄悄滲透他們的地盤。

一張信用狀賺八百塊通知費,還有押匯或轉押匯的好處;一件匯款鬥爭五百塊手續費,外加兌換差價,賺得很爽。

嘗了甜頭之後,如法泡製,多派幾個經理往東南亞、中東各國出差,隨便一撈就是一大堆信用狀與匯款。那時期出口暢旺,本國銀行跟本國客戶不太計較,也不會計較,外商銀行賺翻啦。

本國的銀行,一家客戶一家客戶地拉生意,那是用一門一門鉤子在釣魚,我們呢,一家一家聯行建立通匯關係,是跑到水源地毒魚,替洋老闆開闢坐收買路錢的財源,也替自己打造升官加薪的直昇機。加了薪升了官,人就會紅,紅了就有人挖角。有人挖角就會再升官加薪,於是,跳到別家外商銀行,升為助理副總裁,再跳,就升副總。

從此,一路跳一路升,升了就再跳,連最初的一家算在內,總共跳了七家外商銀行,包括日系、美系、英系、澳系。工作一路換下來,本領沒啥長進,只有臉皮越來越厚,心腸越來越黑。每次換工作,就挖老東家的牆腳,靠出賣舊老闆,來取悅新老闆。不這樣不行,因為幾年來訓練了好幾批徒弟,他們有的留在原單位,有的先一步跳槽,那些徒子徒孫或同門師兄弟,現在都變成市場上的競爭對手,手軟的話,很快就會被人吃掉,而且死得很難看。



送現金最容易打動人心:

跳槽之後,急著要有表現,就趕快出國去撒網抓信用狀。手法相同,只是下的毒越來越猛。

那些東南亞、東北亞或中東的銀行朋友,越吃嘴越刁。到了八○年代中期,送照相機、隨身聽、金幣都成了打狗的肉包子,喝酒結拜也無三小路用,我們開始比賽送錢了。

「嘿!阿咪狗!我又來啦!」見了老朋友,掏出新名片,為新東家化妝一下:「我現在為這家銀行工作。這家不錯,是全世界最棒的銀行。」

也不忘破壞老東家名聲:「以前那一家呀,坑人,爛透了,千萬不要跟他往來!」

親愛的結拜兄弟呀,聽老哥的話沒錯,跟我們這家銀行往來,好處最多。

「這樣吧,你每賞一張信用狀,我可以欺負台灣這邊的出口商八百塊台幣,當然給你十五塊美金紅包。」

「如果信用狀中規定,限制在我這兒押匯,縱使客人跑到別地方去押,我也可以坐收萬分之八的轉押匯費用,我給你萬分之七。」不錯吧!

萬分之八的收入,付萬分之七的紅包,那我賺啥碗糕呢?轉押匯之後,我當天就求償入帳,在口袋裡擺個十天才吐還給台灣的同業,我只要賺那十天的利息就夠了。

紅包給得阿莎力,重賞之下不愁沒業務進來。下次換工作,還是去東南亞找老朋友:「兄弟,現在這家的紅包痣渡比較好,一張信用狀給十五塊美金,一次轉押匯給你萬分之五。」

萬分之五,雖然比以前那家的萬分之七稍微少一點,但是,比較實惠:「我們的紅包每個月結帳,不匯到你們總行,而是付給你們這家分行的員工福利會,付現金!」

這下,結拜兄弟的眼睛一亮:「老哥,等一下!」立刻把他的進出口科小朋友通通叫進會議室,當場宣佈:「各位同仁,這是某某銀行台北分行的簡副總,以後所有往台灣的信用狀和匯款,都送到簡副總那兒。」

「他對我們特別優惠,回扣的計算公式是如此如此,給分行不給總行。」

處理紅包的原則,首重公平公正公開。經理還不忘問小朋友:「各位有沒有問題?」

有些小朋友比較雞婆或不開竅,冒冒失失舉手發問:「老闆!請問我們可不可以用那些錢來辦郊遊?」當然可以!那是福利基金呀!

不但郊遊的經費有著落,還可以辦聖誕晚會、還可以攜伴參加、還可以抽獎。

「耶!耶!」小朋友一陣歡呼之下,我知道這一季的業績安啦!



又跳槽囉!

還是如法泡製,到東南亞去找老朋友幫忙。

這次的紅包公式,稍稍調整一下:「喂!一張信用狀給十五塊美金,一件轉押匯,現在從萬分之五改為萬分之三,還是一樣送到分行的員工福利會。」

有多少貢獻拿多少好處

回扣比率又往下降,老朋友知道我另有安排,所以不會馬上翻臉,很有耐心地繼續聽下去:「除此之外,我們還設了累積獎金痣渡。」

「你信用狀賞得越多,我的獎額給得越大。」與其拜託人家賞業務,不如設定幾個目標,把紅蘿蔔吊在他前面,讓那些笨驢子自己去衝實績。

現金獎以外,又登記點數。一張信用狀幾點,一筆轉押匯按金額算給幾點,累積到五千萬點,就送你兩個名額,到台灣開那種沒有議程的會議;累積到一億點,就可以有兩個名額,到波士頓參加那種沒有課程的研習班。

送旅遊最有效!我們試過不同種類的紅包餌,最後發覺這一招最管用。

現在的人,你送什麼禮物都換不到人情,收禮的人常常在收,一點也不稀罕,隨手丟在抽屜角落或是轉送給小朋友,最後真正用到禮物的人,都是第二手第三手的傢伙,跟咱們的業務沒直接關係,送了等於是白送,光打打知名度,效果不彰。

送現金嘛,不能送給個人。每家銀行都有很嚴格的家規,現金送到個人口袋,有點侮辱對方的神聖人格,搞得不漂亮的話,人家會起屁臉。現金紅包送給整個單位,當作福利基金,多多少少還有效,不過效果也不是那麼神奇。

搞來搞去,送旅遊最有效!!

任何三八人,一旦參加了免費旅遊,大多會對招待單位留下深刻印象,進而感到特別親切,甚至一輩子死忠兼換帖。

我們在金融界,常常聽某某人說:「我從前在紐約某某銀行受訓的時候怎樣怎樣。」其實呀,受訓的課程內容,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受訓期間的種種趣事與人際關係,卻永遠記得,搞不好還組織個某某結訓同學會,一路死忠到底呢。

紅包越送越囂張,經驗也越來越足,我除了往國外聯行去送紅包之外,也膽大妄為,開始在國內搞起圖利他人的勾當來。



國內國外照送不誤!

圖利他人的目的,當然是要拉業務。這裡所謂的「他人」,包括國內的其它銀行同業,也包括進出口業務量比較大的公司,總而言之,不管是銀行或公司,都是「準客戶」或「目標客戶」。

對國內的銀行同業,給好處的手法一樣,拉業務的方向不一樣。我們到東南亞送紅包、給回扣,又招待夏威夷研習,目的是要把對方的信用狀和匯款,拉到我們的台北分行。現在換過來,跑台中、台南、高雄等地,對本國銀行下功夫,則是要替我們的海外分行拉生意。

本國銀行開出去的信用狀或匯款,如果賞給我們的新加坡分行、東京分行或法蘭克福分行,我的紐約老板會很高興,我照樣可以升官加薪。至於紅包成本嘛,當然,轉嫁到那些受惠的海外分行身上。

「使用者付費」的概念,在外商銀行的親兄弟間,計算得很現實。

八○年代後半期起,我們這些外商銀行,陸陸續續成立通匯小組,老師傅帶一個三四年經驗,比較勤快的小朋友,穿梭於全省各地的銀行同業間,拼命為咱們的海外分行拉信用狀與匯款。

中南部,那些本國銀行的經理伯仔或科長伯仔,就是我們巴結的對象。對科長級送紀念品灌燒酒、對經理級搞結拜或邀請海外研習,對總行的大老闆級,最有效的方式是安插個職位,讓他那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公子千金或媳婦,在咱們這兒掛個副理或經理。對每一位要進攻的目標,我們都會設想,什麼才是對他最速配的禮物。至於,國內那些進出口業務量比較大的公司,當然也是我所爭取的對象。為了要跟本國銀行拼,免不了又要無所不用其極一番。

給給給!給紅包!給各種好處。

給好處不是盲目削價,如果閉著眼睛亂砍價碼,不但升不了官,還要被洋老闆炒魷魚。

我們對客戶送任何好處,絕對經過仔仔細細的盤算,而且相當講究技巧,羊毛不一定出在同一隻羊的身上,有時可以宰別的羊餵這一隻羊。

欺負小客戶,巴結大客戶,只要對業績有幫助,什麼卑劣的勾當,我都發明得出來。

外商銀行把各種服務價碼,訂得高高的,信用狀通知費八百塊,一通電報費也是八百,兌換差價上下各五分,墊款利息灌個十二天,反正,業務是我從海外撒網殺進來的,你們這些小客戶不得不繳過路費,如果有人嘰嘰歪歪嫌貴,我可以搬出一大堆公式,把作業成本分析給他聽。

可是對大客戶,我就換另外一副嘴臉。

「簡副總呀,那五通電報費總共多少?請您直接從我們公司帳上扣好嗎?」客戶很鬼,不來繳錢,假裝授權我們扣帳,他敢開口我當然敢請客:

「哎呀!三八兄弟,講錢厭氣啦!」來來來,我大筆一揮,電報費免收!

每個經理都有這個權限,優待這優待那。銀行間的電訊網路,一通成本才十六塊台幣,五通加起來,八十塊的成本,表面上圖利他人,換取四千塊的人情,紅包當然要花在刀口上。

餐廳經理最會做這種功夫,送半打啤酒送一盤水果,直接成本與訂價比起來,人情夠,又不痛!

只要是目標客戶,就是大爺。客之所欲常在我心,不必等你開口,我早已每天念茲在茲,為客戶量身訂製最合他胃口的紅包型態。

紅包種類千千萬萬,可以優待匯率、可以免除郵電費、可以少收幾天利息、可以寄送參考資料、可以邀請研習、可以發電報叫我們的海外同事接待、可以陪打高爾夫、可以陪罵政黨、可以稱讚人家的醜秘書、可以親人家那流鼻涕的孩子。

我的紅包店越開越大,貨色也越來越全。現金、紀念品、機會、資訊、同事、人格、友情等等,光送不賣,只要你賞業績,要啥給啥。某些時候,紅包不光是為了開拓業績,這玩意兒,用來消災解厄,也挺管用的。



內神應該多通外鬼 :

有一回,一個半大不大的出口商,在我這兒押了匯,幾萬塊美金早拿了走,國外卻來電報,通知說拒付。我的小朋友向客戶催討好幾次,都不得要領,眼看,非起屁臉打官司不可,這疑難雜症才到我手上。

人是老的奸,馬是老的滑,我知道這客戶難纏,文攻武嚇曠日廢時,要找他打架不如跟他結拜,於是,拎了兩瓶洋酒登門拜訪:

「劉老闆,國外那邊的問題,我建議您直接跟對方協調解決,能撈多少回來,儘量爭取,我已拜託新加坡分行那邊的李副總接待您,他知道您是我們台北分行最寶貴的客戶,已經答應,就地提供必要的援助。」

你家的事,你自己搞定,需要我的兄弟幫忙,沒問題,我已經把皮球踢出去了。至於我先前墊給你的那筆押匯款,嘿嘿,拜託你全數償還。

要人家還錢談何容易?

雖然貴為副總,也沒資格放水打折:「這樣吧,您慢慢來,分二十次或三十次都沒關係,只要把本金的部份全數還清,我對銀行就交代得過,也不必處分小朋友。」

你幫我過關,也可憐可憐我們家小朋友的命,我在職權範圍內,儘量感恩圖報,利息全免。能全數要回來就該偷笑了,還收啥利息?反正,押匯墊款嘛,進帳速度慢些,不會惹中央銀行金檢人員的特別注意。如果名目是貸款的話,嘿嘿,利息少一天,都難以過關。

「以後多來敝行押匯,我每次在撥給你的押匯款當中,扣一點扣一點,如果分作二十次還的話,每次只扣百分之五,對你來講不太痛。」

如果分三十期還,那麼更輕鬆。

送洋酒、送高帽子、送利息,這是建立邦交的第一步。同時,提出個化整為零分期償還的方案,讓壓力看起來比較輕些。

接著:「律師看過咱們的往來約定書,與您簽的大本票,他說,敝行的權益應該沒問題,但是我們不願失去您這麼好的客戶。」順便撂下一兩句,不著痕跡的狠話。

狠話不能講得太絕,否則不好收場。

這時,要馬上端出第二梯次的紅包:

「雖說是每次扣一點扣一點,分期償還,但其實呀,這裡面我還是可以幫您分攤一大部份。」只要你答應還我,我每期都巧立名目幫你分攤,夠意思吧?「以後您的押匯案件,我一律免除電報費,匯率也給最甜的,比照台電、中鋼、中油的最惠國待遇。」

乾脆,好人作到底:「快遞費用一千兩百塊,雖然表面上不能替您付,但我可以批示說,由客戶自理。」

「同時,我會拜託快遞公司,比照敝行的優惠價,才一百多塊而已。」

銀行以量販價,殺快遞公司,當然,也可以把戰利品拿來作人情,與好客戶分享。「劉老闆,這樣算下來,您到我們這兒押匯越多,實際上得到的好處越多。」

有好處,客人當然接受。紅包送得有技巧,冤家會變成親家,不但把糾紛消彌於無形,也順道搶了彰銀、華銀的押匯生意。



給而優則取 :

靠著猛送紅包,為外商銀行立下不少汗馬功勞,薪水加到亂七八糟的高,最後,終於高到洋老闆強強要起屁臉的邊緣。在外商銀行,混得太紅太貴,就很容易被那些比較便宜的後浪幹掉。人都有危機意識,所以,我就開始在腳底抹起油來,趁還沒被鬥臭鬥垮之前,趕快全身而退。

天可憐見,九○年代初,國內成立了很多新銀行,我終於找到避風港,跳到其中一家去籌設國外部。

國外部經理,算是總行的一級主管,英文頭銜更臭屁,叫作「資深副總裁」,現在威風得很,連外商銀行的小老外,都要對我立正站好。他們立正站好的原因,除了咱們頭銜好看以外,最主要是為了拉生意,希望我在他們的紐約開美金帳戶,希望我把信用狀,賞給他們的東京或蘇黎世。

哈!風水輪流轉!

從前,被我放過鴿子的那七個老東家,除了日本銀行比較不活潑之外,其它六家都拼命來拉淵源、套關係:「簡老大,您是我們這兒出來的,當然一定會照顧娘家生意吧。」

一些還留在外商銀行,從前在同一市場上,搶生意搶得頭破血流的師兄弟或徒子徒孫,現在,也都忽然記得我的生日和孩子的嗜好囉。

這下跩啦!多年媳婦熬成婆,以前鞠躬哈腰到處送紅包,現在段數比較高,可以玩玩索回扣的高檔遊戲了。

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比較冷血一點,更何況像我這種跳槽跳了七八次,每個老東家都被我出賣過的無情漢,奸詐的程度,比狐狸還要成精。

親愛的外國銀行呀,要結拜、要稱兄道弟,我奉陪!要比賽喝酒,我帶幾個年青的槍手跟你們拼到天亮!至於業務方面嘛,公事公辦!誰提供本行最佳條件,誰入選!送紅包出身的我,現在咬起人家的回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打發的。從前我玩過的那些把戲,如今要在擺在我面前,叫我感動以身相許,談何容易?

我收紅包,最喜歡公平公正公開,大家一起來。不但帶頭集體索賄,還把上司也拖下水。

總行每週有業務會議,案子討論完後,總經理通常會問:「各部門主管,還有沒有什麼意見?」嘿嘿,表現的機會來囉,我當然不會錯過,馬上搶在其它經理前面,舉手發言:「有!國外部有個建議!」



設法得到老闆的默許 :

「最近,花旗銀行在促銷旅行支票,賣多少,就有幾個墾丁和溪頭的渡假名額。」

「我想建議,配合他們這波優惠,咱們各分行舉辦旅行支票銷售競賽。」

接著,把事先準備好的競賽辦法,打上投影片,當眾宣佈,指定國外部某某小朋友當分贓委員。總經理同意,大家一起衝!開賽沒多久,台中的經理來電話抗議:「簡老大,有沒有搞錯?」

「不是說好從二十五號計算到下月二十四號的嗎?怎麼變成從一號算到月底?這樣不行啦!」

「我們台中分行,這個月應該有四個名額,可是,你們國外部通知說,只有兩名。」

難怪經理氣急敗壞:「人家王志強的老婆,已經向學校請好假了,要去溪頭,你們國外部現在這麼一搞,代誌大條耶!」

夭壽咧!分贓不均。分贓不均一定鬧不愉快,本大師只好出面擺平。

趕快!趕快!打電話給花旗銀行:「喂!艾莉絲呀!拜託拜託,多送兩個名額來,我們家小朋友算錯了,台中分行鬧隔命,會死人的!」 期約賄賂之餘,再多咬一口。

像墾丁、溪頭、澎湖、蘭嶼這種小獎,我可以一手處理。至於普吉島、巴里島或夏威夷之類的大獎,我就不敢擅自作主,只好到老闆那兒繳庫:「報告總經理,花旗這個月又送兩名夏威夷。」

老闆輕輕嗯了一聲,頭也不抬一下。

我識趣地,把旅遊邀請函悄悄擺他桌上,趕快開溜。

我們知道,總經理拿這些東西,自有他的安排,可能要朝貢副董事長、奉獻某立法委員、賞給這半年業績第一名的某分行經理,或是用來慰勞會計室主任。通常,會計室和稽核室這一類「非營業單位」的主管最可憐,一點油水也沒有,過年時收到的月曆和記事本子,還不夠全部門的同事通通有獎,常常要向咱們這些「有客戶基礎」的單位化緣:「簡老大,拜託拜託,月曆也好,手冊也好,醜醜的沒關係。」總經理手上,要隨時掌握幾樣私房獎品,做他的人情。



取而優則期約 :

收人家的紅包,要公平分配。

主動索取回扣,要敢說敢做。

至於訂製回扣嘛,那又算是更高一層次的藝術了。

我喜歡替自己量身訂製最好的禮物,再開口向人家要,這樣,至少不會浪費送禮者的心血。對香港的恒生銀行,我不客氣地預約:「兄弟!我開幕那天,你不必送什麼鮮花賀電之類的垃圾過來,拜託拜託,你起碼要在連續兩週之內,每天給我三張信用狀,四筆匯款。」

「憑你們分行那麼多,稍為吆喝一下,賞點業務不難!」

當然,我也上道:「量夠了,我才好向老闆建議,把港幣帳戶開在你那兒。」

任何朋友,只要給我裡子,我一定給他面子。這一類的紅包,對方送得起,不咬白不咬。

如果,朋友答應餵我很多很多業務的話,我三更半瞑都會爬起來跟他結拜。撥一間辦公室,免費當作他出差來台北時的行宮,還有電報、電話、影印、秘書全部無償支援到底。

一個結拜兄弟,一年來台灣一個禮拜,我一個小房間,一年可以綁架五十位死忠兼換帖。

換帖!換帖!換帖就是業務!

結拜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從北海道結拜到民答那峨,從關島結拜到伊斯坦堡,總有一天我要組織一個「亞細亞小癟三銀行策略聯盟」,讓別人當精神領袖,我當值日生就好。

有個朋友說,他喜歡當七龍珠裡的珠,我說,如果能跟七條龍結拜,我當珠或豬都無所謂。

結拜以後,必須時時提醒那些龍大哥:「我這豬小弟很上道,敢吃敢做事。大哥您儘量賞賜,當小弟的,永遠赤膽忠心隨侍在側,我在台灣有幾十家分行,隨時任您差遣。」

差遣啥小?

如果大哥不介意的話,小弟幫您綁個標如何?於是,設計一些遊戲,哥倆一起玩。設計一些禮物,叫他送!

對泰國農民銀行建議:「您在曼谷那邊,對每一個要來台灣打工的泰勞,貸款六萬銖給他,三萬讓他付旅行社,三萬作安家費。」

貸款的風險,讓結拜大哥挑,而我呢,在台北幫他把關,道義上支持。

「您把泰勞名冊,跟台灣僱主名單傳給我,我透過桃竹苗各地分行,去拜訪那些僱主,幫他們代發薪資。」

大哥充砲灰,小弟撿肉屑,又可吸收存款:「同時,請您幫我跟那些泰勞簽約,出國前就簽好,來台灣後,我每個月從他薪資當中扣一萬,其中五千匯回去還您的貸款,另外五千,作為他的安家匯款。」

這個值日生,做得蠻盡職,又賺了兩筆匯款。

大哥的天職,是放高利貸,小弟的任務,是替大哥收帳,幫大哥確保債權之餘,當然也順便撈點好處買檳榔。為了清償方便,我在結拜兄弟那邊開個泰銖帳戶,他在我這兒開個台幣帳戶,大家不必透過美金,自家人把肥水舔得涓滴不漏。



中國人喜歡說自己是龍,以為龍很尊貴很偉大!

其實在我看來,慷慨一點嘛!讓越南人當龍,稱泰國人為龍,有什麼關係?讓他當老大,讓他當龍,他爽,我又沒半點損失。老大老大,老大的同義字是大頭,龍呀龍,龍也有聰明的龍和笨龍。

「笨龍笨龍你閉兩眼,有什麼好處我來撿!」

泰國銀行呀泰國銀行,何德何能?居然有我這家台灣的銀行,瞧得起你,主動送上青睞,願意在你那兒開戶,難怪那位泰國經理爽得像隻猴子。而我呢?存一百萬泰銖在他那兒,面子給得夠大吧!區區一百萬,縱使泰幣貶得像狗屎,我的匯率損失也無啥小,但是換來的業務利益,卻會讓我爽得比猴子更像猴怪。

如法泡製!

如法泡製!

這種遊戲對菲律濱銀行、越南銀行、馬來西亞銀行都可以玩。玩到最後,連我自己也搞不清,到底誰在送紅包,誰在索回扣?反正,利益共同體嘛。這種結拜方式,把從前自以為在海外吃得開的外商銀行,殺得頭破血流。

不相信,你去問韓國銀行看看,如果他要跟台灣這邊的銀行,建立策略聯盟的話,他會挑只有一家台北分行的外商,還是挑擁有兩三百個定點的合作金庫?



強龍與地頭蛇的相處之道 :

坦白說,本國銀行實在不必妄自菲薄,別以為外商銀行靠他們的跨國分行那麼多,競爭力就會怎麼樣。冷靜一點想想,在咱們的地盤裡,那些強龍再跩,也只不過區區台北、台中、高雄幾家分行而已。

咱們呢?動不動就是五六十個、兩百多個據點,遍佈全台灣。怕啥小?同樣走到中東去拉生意的時候,看那些阿拉伯銀行喜歡跟誰結拜?有時,不必出門也會有人來朝貢,端看你要不要接納他,端看你的審美標準和眼光。

我在本國銀行最威風的那段時間,對那些來訪的外國銀行同業,就分別掛兩副不同的眼鏡。

如果來訪者是紐約、倫敦、法蘭克福那些超級大銀行的話,我的姿態絕對比他們高。那些傢伙口沫橫飛,吹噓說他們多大多大,全世界到處有分行,連貴國台北也有分行,所以很不要臉地誇口:

「您知道,我們可以提供最佳服務。」我當然知道,那是我三百年前吹得不想再吹的氣球了,還拿來蓋我?你自己有台北分行,信用狀跟匯款都往你們自己的分行送,連一匙羹都不會分我,口口聲聲只要我賞你業務,你算老幾?

最佳服務誰不會講?每個人都說他是最佳服務,空口說白話騙不了我這老先覺。

我的國外部剛剛開幕不久,哈信用狀哈得要死,你肯賞點過來嗎?那些臭屁鬼,想從我這兒挖的,不外乎是叫我在他那邊開美金帳戶,把信用狀和匯款丟給他。

好哇!你要拉我生意,先告訴我,你能給我什麼。別儘說那種,口惠實不至的服務品質多好多好。本大爺在你們地盤內臥過底,對你們的真面目,清楚得很。將來你我之間,業務上出什麼紕漏,發生糾紛,譬如說延誤進帳產生匯兌損失什麼的,我拿什麼姿態跟你打架?

對方端出來的菜,實在不合我胃口!

這樣吧!我來點菜:「兄弟呀,美金帳戶開在你們紐約,當然沒問題,可是某某銀行說,他要搭配兩億美金的額度給我們,還有,外匯借款的利息不能加碼。」

「如果你能幫我爭取到相同待遇的話,我拼著讓總經理罵一罵,也會多開一個帳戶在你那邊。」至於,我這邊出去的信用狀和匯款,對不起,我總要留點籌碼跟別人交換吧。

賣瓜者,如果不先瞭解客人食性,只一味誇自己瓜多甜多甜,碰到我這只愛啃瓜子的挑剔客,鐵定槓龜兼滿面豆花。

買瓜者,如果不先瞭解自己的真正需求所在,一下子就被那些不切實際的甜言密語,灌得盲酥酥,到頭來買到的瓜雖然甜,但是過熟,爛爛的,搞不好還有蟲哩。

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都那麼難纏。有時候我想想,自己算得上相當仁慈,起碼,比別的經理更體貼。體我的心,貼你的財。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那是來自俄亥俄州首府,哥倫巴斯市的一位糟老頭。說人家老,實在也不是真老,跟我同年,只不過頭上禿了個地中海,看起來沒我帥....



腦力激盪共同綁標:

「史密斯先生,您今晚有空嗎?」也許是那副疲憊中略帶憂愁的臉,觸動了我的惻隱之心,我很雞婆地邀請他共進晚餐。這老傢伙,對突如其來的好意,有點喜出望外:「有空!有空!有空!」

而且還坦白地招認:「我出差到台灣拜訪同業,也有十多年了,從沒被邀請過晚餐。」

當然沒人像我這麼仁慈,他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台灣的銀行經理現實得很,頂多,在辦公室或會客室請他喝杯咖啡,換換名片,寒喧幾句國際經貿局勢,就把這傢伙打發掉。 這傢伙,也習慣這種到處陪人打屁,搞不出啥小業績的例行出差,十幾年來,就串串同業的門子,回旅館睡覺,再飛到另一個國家,再拜訪同業,再睡覺。

依我平常個性,不會對男人發生興趣的,尤其是西洋男人,又不是帥哥。這次,不曉得怎會突發神經,主動邀請他,我猛然自覺,是不是年紀大了,心態變了?

好可怕。

現在知道,史密斯不算老幾,我有點後悔,心底盤算著,隨隨便便,請他吃個什麼比較便宜一點的就好:「您介不介意,咱們到夜市吃小吃,不去大館子?」這傢伙,有就好:「不介意!不介意!我最喜歡具有本地鄉土風味的方式。」

好哇!就把他帶到安和路啤酒屋,炒青菜、炸龍珠、三杯中卷、燒酒雞,酒量再好,兩千塊打死!

喝著喝著,就把領帶拉鬆,像個醉漢。再喝再喝,就脫了鞋子,把腳踩到長條板凳上,好舒服。再喝再喝,就開始結拜起來。

這傢伙大我兩個月,我又把中國人最尊貴的龍,免費送給他作封號。我呢?我當豬。「老弟!我有個建議!你們銀行在我們哥倫巴斯總部開個美金帳戶。」黃湯灌多了,這傢伙居然以為他真的是大哥,差遣起我來。

「不行啦!在你們那鳥不生蛋的地方開戶?我會被總經理罵神經病的。」

「老哥,我們在紐約、舊金山和洛杉磯那些銀行,已經開得太多啦。」你以為有交情,我就會開戶?沒那麼容易吧?啤酒灌這麼多,怎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長相:「除非,除非,除非...」

我故意不把話講完,美國人很聰明,知道我的意思是:「除非我有好處。」

這傢伙猴急:「老弟,我跑台灣跑了十幾年,從來沒拉到任何一個戶頭,你如果第一個捧我場,我回去就很有功勞。」

「咱們兄弟,有話直說!你要什麼?」真沒出息!他以為他是月宮寶盒裡的巨人,誰掀瓶蓋救他,他就要當奴隸。

無毒不丈夫,小弟逮到機會,手不能軟,一個回合就把大哥的全部家當和地盤都幹過來,才不會夜長夢多。於是,我馬上探他的底,看這傢伙有啥碗糕能讓我撈:「你們一年跟台灣往來多少生意?過去都怎麼走?」

「喔!老弟!你知道嗎?我們是美國第六大銀行,中西部最大的銀行,有兩千多家分行。」數起他自己的地盤,我這位大哥眉飛色舞:

「我們每年呀,開往台灣的信用狀,有四千萬美金,匯款也有三千萬美金。」

「過去嘛,因為並沒有跟任何一家台灣的銀行直接通匯,所以,都隨隨便便透過紐約那邊的同業,亂丟過來。花旗銀行來拉就給花旗,運通銀行來拉就給運通,沒什麼固定的老相好。」

全世界居然有這麼暴殄天物的蠢蛋!我恨不得一槍立刻把這老大斃掉。

不動聲色,開始做最簡單的心算:「一個貨櫃四萬塊美金,如果一張信用狀平均是一個貨櫃,這傢伙一年有一千張信用狀往台灣走。」

「留學生匯款,如果平均每筆三千塊美金,這傢伙,一年有一萬筆匯款,夠養我一個匯款科。」

想著想著,不自覺地拉起領帶尾端,擦一下嘴角,不知那是沒喝進去的啤酒,還是剛流出來的口水?

史密斯越說越得意。這傢伙沒學過「財不露白」的成語,被剛結拜的小弟幹個精光活該。

「老弟,如果你在我們銀行開個美金帳戶,存款餘額不必保持多少,一萬也好,兩萬也好。」

「有了帳戶就可直接清償,不必透過紐約,你好我也好。」

「這樣,我全部的信用狀跟匯款,都直接往你這兒送。」我當然知道,你好我也好,你得面子,我得裡子!是砍的時候了!下手吧!

「老哥呀!世界上如果有一個神經病,會把帳戶開到你們那鳥不生蛋的地方,那個神經病就是我!」結拜兄弟,鏗地一聲乾杯,成交!從台北市安和路,兩千塊台幣酒錢祭下去,流刺網牢牢撒向俄亥俄州。

我不是變態,你以為我真的喜歡那美國佬嗎?仁慈歸仁慈,今晚找他出來畢竟另有目的,那目的終於圓滿達成。好心必有好報,不管是真好心還是表面好心...



幹了二十多年的銀行員,感謝上帝,讓我的銀行生涯後半期,能夠在紅包與回扣中打滾、成長、茁壯、受人尊敬。





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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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0 21:51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南方人物周刊》: 黑白红 张安乐的意外人生

竹联帮大佬、中华统一促进党总裁、“江南案”的翻盘人……当証痣、金钱、暴力和义气交集在一个人身上,他折射出了这个时代的印记。世上没有第二个杜月笙,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张安乐,他们都是时代的产物。

上月底,滞留大陆17年的抬碗竹联帮大佬“白狼”张安乐主动返回抬碗投案,在机场即被台警方拘捕,但四小时后就缴纳保释金恢复字油。令人记忆深刻的是,在被警方带走的同时,张安乐还向媒体镜头展示了自己写的《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抬碗人民幸福的最佳保证》小册子。日前,《南方人物周刊》在餐桌边采访到了张安乐,再现了这位竹联帮大佬“黑白红”的意外人生。席间,张安乐谈抬碗、谈“一国两制”,谈那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以及绕不过的“江南案”。说到读书,他称南京大学高华教授的观点偏颇,对过敏档批评太多。而说到“抬读”,他又直言这是一颗不可预测的炸弹。


6月29日下午两点,从上海起飞的国航CA197航班准点抵达台北松山机场。张安乐特意挑选了这个航班,相对于桃园机场,松山机场距离台北市区更近,方便媒体记者前来。

和之前设想的一样,机舱门一开,几个全副武装的“霹雳小组”成员就冲了过去,给张安乐扣上了手铐,他没有任何反抗,在一群警察的簇拥下,被带进专门的通道,押解到台北地检署。

张安乐穿着黑色的唐装,非常配合警方行动,脸上带笑,经过大批记者面前时,手里挥动着一本蓝色的小册子,封面一栏醒目的黃色中写着“和平统一”、“一国两制”。17年前,他为了逃避牢狱之灾离开抬碗,17年后,他带着手铐,对媒体说:“抬碗的乡亲,我回来了。”

机场外,一千多名中华统一促进党的党员挥舞着红色的旗帜为他助威。张安乐是这个党的总裁,警方扣押他是因为他还处在“组织犯罪”和桃园机场绑标案的通缉期内。

差不多所有的抬碗媒体都来到了现场,SNG直播车和电视记者都在忙碌着,六百多名警察维持秩序。接下来连续几天的新闻都有他的画面,关于他的过往和今后去向,蓝绿名嘴们争个不休。

这个人,坐过过敏档的牢房,在美国重刑犯监狱里待了十年,被大陆公安监控和训导过。从某种意义上说,由他翻盘的“江南案”影响了华人世界的进程。

尽管身上有太多的传说和秘密,但66岁的张安乐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像大学教授,而不是竹联帮的“精神领袖”。他身材高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并不总穿黑色衣服。头发已经大半花白,这两年日渐稀疏,身材微微发福,但保持得还不错,这可能要归功于每天晚上沿着深圳的海边走两个小时。他前后在抬碗和美国拿了5个本科学位,还有两个肄业的硕士学位,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各种掌故和典籍知识信手拈来。谈到江湖往事时,“一枪把他打了,手给砍了”,声线不变。

回台第一天的晚上就以一百万新台币交保,这个结果是他事前没有想到的,原本以为会先被关上两三个月,甚至两三年。虽然明知还有漫长的官司要打,但走之前他想的是“(坐牢)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卫生习惯,毕竟年纪大了。吃住没要求,有书看就好,限制了我的空间,限制不了我的时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说不清的饭局上。作为主人,他侃侃而谈,话题涉及两岸局势和当下时政话题,客人有他的同学——现在是美国大学的数学教授、抬碗某位証痣人物的代表、东莞的一位台商协会会长、他的好朋友和事业伙伴张梦麟、一位竹联帮辈分不低的大哥、两个记者以及一位国保大队长。

点菜时,他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自己吃得很克制,也不劝酒。身为帮派大佬,张安乐不抽烟喝酒,一辈子不碰毒品,却因“贩毒罪”而被FBI关了十年。他说这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冤屈,但都过去了。

这场饭局被安排在他在深圳办公室楼下的酒楼。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韬略集团总裁,这是全世界运动头盔最大的生产商。他的生意还包括旅行社和茶叶,但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交给了股东和朋友打理。办公室里有各种不同的关公像、日本武士刀、盆栽的矮竹和竹子画,以及塞得满满的几大书柜。

中国近现代的书籍占据了书柜的很大部分,张安乐说自己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喜欢研究国共两党历史。他看过南京大学高华教授的《隔命年代》,以及关于延安整风的讲座视频。他觉得高华的观点还是偏颇,对过敏档批评太多,他认为过敏档在大陆失败主要原因是输在土改上。

王丰是抬碗资深传媒人,也是张安乐多年好友和传记作者。在他看来,张安乐有着极强的大中华情结:“他生在大陆,在抬碗算外省第一代,自小见到的是国破家亡、满目疮痍,上学都是学大陆历史、地理,这种情绪有独特的时空背景,是没办法复制的。”

总体而言,张安乐是一个有着浓重大中华情结的字油主义者,如利益集团、官员贪腐等大陆存在的问题,他看得很清楚,也非常明白《炎黄春秋》和“乌有之乡”的立场。他认为再给大陆30年,中产阶级社会就会形成。

在他看来,现在的中国处在前所未有的盛世之中,抬读则是一颗不可预测的炸弹。“如果抬碗宣布毒力,大陆领导人怎么办?不打,影响内部稳定。打,则后果难以预料。”

和经济学家郎咸平吃饭时,张安乐显得非常乐观。他指着陪同的秘书说:“教授,你从经济微观角度来看很悲观,经济我不懂。这位王小姐(他的秘书)是个美女,但是如果你用显微镜一扫皮肤,发现坑坑洼洼。我从历史宏观角度看大陆还是美女,我是乐观的。短短30年,沿海基本发展成中产阶级社会了。中产阶级的定义是拥有毒力经济条件和毒力思考能力。最好的例子就是王小姐,十几年前下火车来深圳就带着两百块人民币,现在房子车子股票都有了,她已经变成中产阶级。”

绕不过的“江南案”

林竹(化名)在电话里告诉我:“狼哥是竹联帮的精神领袖,虽然他已经不过问江湖的事情,但我们还是会打电话向他汇报,特别是遇到纠纷和人事问题。”林是竹联帮排前几名的大佬,在台北,他晚上一个电话就能把过敏档、民进党的党团召集人和立委喊到一起喝酒。

张安乐在竹联帮辈分极高,绰号“白狼”,他被普遍视为是帮内“大脑”。上世纪70年代,竹联帮遭受第一次重大打击,总堂主陈启礼入狱服刑。张安乐提议在帮内开设分支,以加强帮派总部对庞大组织的控制。在竹联帮招募人员、训练计划与制定帮规的过程中,他起了重要作用。

他的同学、朋友张梦麟说:“如果狼哥不离开抬碗,竹联帮的天下就是他的。董事长(陈启礼)出来后,也说让他来统领。”

张安乐轻易放弃了这一切,他回忆说:“以前列宁说过一句话,从莫斯科到巴黎最近的路是,莫斯科—北京—加尔各答—巴黎,这是乡村包围都市的意思。所以我觉得从台北到北京最近的距离是台北到美国,再到北京。我必须得到美国的知名高等学府拿到一个学位,然后以留美学人的身份回到大陆,现在叫海归派了。不然你一个竹联帮某某人到大陆算什么啊。还有就是董事长的魅力无人匹敌,竹联帮有他就够了。”

他一方面和兄弟应酬,忙于帮中之事,同时还去上托福考试的补习班。两年后,他先到美国内华达大学,再赴斯坦福大学读硕士。

在斯坦福,他见到了第一批来自大陆的留学生,他很想结识这些穿蓝色中山装、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有一次,王炳章去斯坦福大学演讲,抬碗的海外工作委员会发动湾区的中国留学生去捧场。张安乐回忆说:“王讲的还都是名煮abc,我说不要讲为什么要名煮,你告诉要怎么做。王说了之后,杨明辉站了出来,他说我承认我们大陆现在落后,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回去建设我们的国家,你这样讲是在侮辱我们的国家。杨明辉讲话的时候出自内心,眼睛里都是泪水,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斯坦福留学生的党支部书记。我看了很感动,抬碗留学生风度不好,嘘声一片。会议结束后我去和杨明辉握手,聊天,就这样建立了关系。”

后来,他主动提出开车带大陆留学生去shopping,提供各种帮助,先是遭到拒绝,不久,他们接受了他的帮助,开始接纳他。

和在抬碗的日子相比,张安乐被大陆留学生的报国热情所感染。张梦麟当时也在洛杉矶,他回想那个场景:“我们都非常年轻,都年少轻狂,都有理想和热血。”

张安乐(左)在美国监狱拿到学位。

张安乐(左)在美国监狱拿到学位

王炳章一直想影响大陆的公派留学生,托人找到张安乐要大陆留学生的地址,要寄杂志。张安乐拒绝了,他说:“这些人将来可能三分之二会留下来,但只要有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回去就够了。他们和你们接触,就上了黑名单,只能留下来,楚才晋用,只能为美国服务了。”

为了筹集学费,他暂时休学办餐馆,并竭尽所能帮助大陆留学生。张梦麟跑去他在山景城租的房子,被吓了一跳,没有床,只有床垫。

他想尽量避开証痣,但他的身份注定了很多意外的发生。第一次回台省亲,就被关进警备总部,理由是抬读。第二年暑假,他去香港见了从大陆来的表嫂,张梦麟给他打电话:“先不要回抬碗了。”这次的理由是“通匪”。他知道,在香港时他被抬碗情报部门监控了。

张安乐的表嫂出生在延安,父亲是越南贡厂档高级干部,一生加入过法共、联共、盅供和越共,最后因回国隔命而离开中国妻女。胡志明来中国访问时,都是表嫂前去献花。张安乐的姨夫是担任过中央党校党委书记等职务的高干,他的表哥则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红二代”。

1982年,鲁迅的长孙周令飞为爱情投奔抬碗,抬碗的情报部门找了张安乐的同学去游说他,试图让他“策反”表哥。他拒绝了情报部门的要求,“我是兄弟出身,不可能做这个,这叫出卖人家对你的信任。我表哥那么信任我,你让我说去做,不可能。宋美龄和宋庆龄还是亲姐妹,让他们去好了。”

“亲匪”的名声也因此传了出去,他猜测,这是1984年10月陈启礼没有联系他的原因。

1984年10月15日,在“国防部情报局”的安排下,竹联帮总堂主陈启礼带领帮内成员吴敦和董桂森,在加州枪杀了美籍华裔作家刘宜良(笔名“江南”)。他之前出版的《蒋经国传》被普遍认为得罪了抬碗官方,但事后人们发现他还可能是一名多重间谍。

这起案件的细节,到今天都没能被梳理清楚,随着一些当事人相继离世,真相更是难以追查:刘宜良的真实身份、被杀原因、帮派力量如何和情治单位走到了一起、一清专案和该案的关系……

事发之前,张安乐不知道陈启礼的计划。董桂森原本住在他家里,和张梦麟一个房间。那天一早,董被人接走。直到中午时,另一个住在这里的兄弟告诉张梦麟,董桂森走之前对他讲,这次出门是为了董事长(陈启礼),如果出了事,帮忙照顾在抬碗的家人,董事长还特别叮嘱不要告诉白狼。

张安乐得知后,第一反应是“要出大事了”。

第三天,陈启礼带着兄弟们回来。张安乐很快发现他们的房间堆满了刊登刘宜良被杀新闻的报纸。他对辞行的陈启礼说:“小心被灭口。”陈启礼说:“没事,我有一卷录音带。”张安乐建议他们三人留一个在美国做牵制,但抬碗方面一定要让他们回去。

不到一个月后,传来消息:抬碗开展大规模扫黑的“一清专案”行动,由安全部门和警方执行,陈启礼和吴敦被关押在警备总部军法处,董桂森跑路去了菲律宾。

这个消息激怒了张安乐,张梦麟说:“除开他和陈启礼的兄弟情谊外,他看得更远,不能够这样默许有人牺牲,被政权当作工具来使唤。”

1995年,张安乐(右)与竹联帮的大哥陈启礼

1995年,张安乐(右)与竹联帮的大哥陈启礼

这卷录音带成了张安乐手中惟一的筹码,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他也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他说:“我们本不想拿出录音带,那是玉石俱焚。找了我们认得的一个教授,文工会的副主任魏萼。我们说手上有录音带,必要的时候会公布。我们的条件是董事长和吴敦从警备总部转移到司法受审,因为杀人是事实了,我们也懂法,转移到司法让他们有发言的机会。在警备总部可以随便说你脱逃然后杀了灭口,还有停止追杀董桂森。一清专案抓到的人有案的送司法,没有的就放了。

魏萼跑回来见了‘国家安全局长’汪敬煦。刺杀事件是‘国家情报局长’汪希苓安排的,抬碗的情治系统最高是‘国安局长’,是上将,而汪希苓是‘情报局长’,是中将,他想江南案处理好了,可以升上将。大汪与小汪有矛盾。一清专案由大汪来负责,魏找到大汪,大汪一听,惊天欣喜啊,还有这么一回事啊,正好可以整小汪,很快就派人找了我们。

我们的目的还是救人,而且不要伤害到抬碗。我们在林肯plaza交了录音带。第二天一看报纸,怎么小汪被抓了。我之前没提小汪,FBI打电话问怎么回事,我说我拿了几个月,刚给你们就出事了。

我们不相信FBI,他们和抬碗的关系从戴笠时代就非常密切,我们搞巡回记者招待会。我觉得录音带分量还是不够,小汪毕竟是家臣,是可以牺牲的,后来也果然抓了。我们又不能动蒋经国,那会威胁到抬碗安定。我们只能挑出蒋孝武,毕竟虎毒不食子。我们就说我们还有第二卷录音带,其实我们没有。”

蒋孝武是蒋经国次子,当时负责情治系统,被普遍认为是蒋经国的接班人。张安乐在CBS《60分钟》接受采访时,将暗杀主使人矛头引向了蒋孝武。外国郑辅情报部门派人到美国本土暗杀一名美国公民,这个消息极大震动了美台关系。

在此之前,参与“江南案”的“军事情报局长”汪希苓、副局长胡仪敏、第三处副处长陈虎门已经被逮捕,但蒋孝武还是被外放到日本和新加坡,远离了权力中枢。

这场风暴引发的连锁反应还远不止人事上的变动,因这件事引发的海内外压力,1985年底,年迈的蒋经国公开表示“蒋家人今后不能也不会参选‘总统’”,并在随后宣布解严,开饭报禁和党禁,抬碗的名煮化进程开始大大加速。

另一个结果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大批本省角头和外省帮派头领被集中批捕,促成了角头大联盟,为90年代抬碗的“黑金証痣”埋下了伏笔。大批江湖大佬的集体入狱,也直接诱发了帮派内部权力重新洗牌。当90年代大佬服刑归来,他们发现,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

受“江南案”拖累,张安乐被以“走私毒品罪”等数罪并罚,判处15年监禁。他此后一再声明,自己是兄弟,但绝对不碰毒品,他是被FBI构陷的。

红色根据地

“我回去就是为了这本小册子。”张安乐指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告诉我回去的理由,“你要记住,我完全可以不回去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只要这本小册子出现在镜头里,我就赢了。”

这是一本宣传“一国两制”对抬碗的好处的宣传材料,虽然不厚,但编写花了很长时间,一直在修修改改。3年前,张安乐的母亲在深圳去世,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准备回台计划。最后他是以大陆居民身份拿到了入台证回台,而不是像其他抬碗人用台胞证。

到了抬碗之后,他高举手册不放,从戴上手铐到进入台北地检署,他一直拿在手上争取曝光率.交保之后开记者会,秀的还是这本手册。翻开这本文宣材料,首先看到漫画“抬碗的未来,只有跟大陆和平统一,才是唯一的出路”,再配以各种论述。

在他的计划中,接下来要在抬碗大规模派送这本小册子。

张安乐是中华统一促进党的创始人、总裁,该党2005年在抬碗注册成立,是抬碗第一个公开宣传统一的政党,前身是2004年成立的保卫中华大同盟。

2008年11月,海协会会长陈云林首次访问抬碗,立刻激起绿营民众呛声。陈云林下榻的圆山饭店甚至挂起了防蛋网,对每一个进出饭店的人员进行严格审查。即便如此,依然有大批绿营人士利用各种形式想突破进来。就在这种情形下,张安乐出动了大批党员挥舞五星红旗前来支持。

此后,陈云林2009和2011年访台期间,张安乐都在深圳遥控指挥党员前去为之站台,在陈云林经过的地方,高喊“欢迎陈会长,下次再来”,并多次和绿营事薇者产生冲突。

连战2005年到大陆访问,在机场遭遇大批绿营反对者,一大批支持连战的“黑衣人”和绿营人士发生肢体冲突。2009年,抬碗爆发“八八风灾”,答睐辣妈到抬碗访问“消灾祈福”,又是一大批黑衣人沿途抗议。

这背后,都是张安乐的统一促进党在行动,也让这个人数并不多的政党在抬碗频频引爆话题。红色的理念和黑色的装扮,这两种颜色在抬碗都不受欢迎,不过这并不影响统一促进党在抬碗生存。

抬碗在成立政党方面采取的是报备制,现在有两百多个政党。统一促进党成立时,还是陈水扁在台执政,为了应对“漂白”的外界议论,张安乐找了朋友林正杰做主席(现在是荣誉主席)。

林正杰是本省人,民进党的创党元老,早年曾和陈水扁、谢长廷一起并称“党外三剑客”,有着“街头小霸王”称号,后来积极支持统一,和绿营战友决裂。

上世纪九十年代,张安乐从美国坐牢归来,根据抬碗法律,还要再审一遍。此时,透过陈启礼和吴敦,他结识了时任立法委员的林正杰。林为张安乐的案件积极奔走,协调“法务部”等各部门。林和陈、吴曾经关在同一个监舍,他评价这两位狱友:“对过敏档就是愚忠。”林正杰说,当年在绿岛囚犯主要就两种人——动拳头的(帮派兄弟)和动笔头的(不同政见者),大家相处时间长了,自然成了朋友。

对于党的定位,林正杰认为统一促进党应该是一个理念型政党,而不是选举型政党。在抬碗目前选举痣渡下,“中央层级”的立法委员选举采取“单一选区两票制”,即在选区内,选民既选人又选党,这种选举痣渡很容易造成两党制,挤压小党生存空间。2014年抬碗开始“七合一选举”,“直辖市”议会议员、县市议员及乡镇市民代表都是“复数应选名额”,即在同一选区内,候选人只须获得比例较小的得票率,就可当选。这或许给了统一促进党在証痣上的空间。

因为几起冲突新闻,统一促进党开始被抬碗人知晓。林正杰告诉本刊记者:“对付抬读也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许信良当过民进党主席,都还被绿营打。”

在护送连战、组建“天使队”保护施明德等事件中,都是林正杰提议,张安乐反倒有所顾忌,而并不主动。林正杰开玩笑说:“白狼并不反对,否则他怎么做兄弟,只是没我狠,我比他还像流氓。”

在绿岛坐牢时,林正杰读了很多马列的书,他的结论是,“証痣不是请客吃饭,绝对的和平主义行不通。以前统派在抬碗去关帝庙拜拜都会被人打,哪里有你抬头说话的机会。”

张安乐的构想是开辟“红色根据地”,他要利用帮派和自己的人脉在南抬碗创建“红色据点”。他说:“我们参选没有得失心,参选是要培养红色资源,这样红色阵营才敢落地生根。这不是唱高调,抬碗証痣人物都很现实的,有了红色选票他比你还红。”

统一促进党现在有三十多个党部,据称有上万人的规模。在张安乐的计划里,先透过各个党部为劳工做事,吸引劳工,然后开设服务站,直接服务在地民众。他说自己做的是“証痣公益”,“我回去的目的,就是要先做社会公益,这是马上感受到的,然后会体会到你的証痣公益,我们做公益是打五星红旗的。当然社会公益要有资源,我以前常常建议大陆,不要整天去买那个买这个,而应该想办法从公益着手。”

他对于大陆对台政策有自己的见解:“大陆现在给抬碗送了很多资源,基本上送到南部绿色地区,但为什么不给我们呢?这好比牛奶工厂是红色的,可是现在用绿色的奶嘴送牛奶,老百姓怎么看嘛。如果以后用红色的奶嘴送牛奶,会让红色力量在抬碗壮大,这很现实。今天是我们下单派送,你慢慢就跟我们靠拢了,这一定的,人是感情动物。”

曾经有台办官员问张安乐,民进党县市长在高雄请答睐吃饭,有没有云林县长苏治芬。他回答“当然有”,大陆输送资源到南部抬碗,这反倒成了绿色証痣人物的政绩。马英九去云林走访时,说我上台后改善两岸关系,云林乡亲的农产品才能登陆到大陆。可苏治芬说:“对不起,马总统,是我卖出去的,不是你卖出去的。”

张安乐拿这个案例举证,他说:“苏治芬没说错啊,深圳给他一个点,上海也给他一个点。可云林老百姓认谁?只认苏治芬,票数开出来绿油油的。”

搞証痣势必需要资金配合,林正杰说:“我们没拿过贡厂档一毛钱,白狼都是用自己的钱,他这种人也算绝无仅有。每次抗争都要抓人,律师费和交保费都是白狼自己出、自己筹。”回抬碗的计划已经筹划了3年,为了日后的经费,张安乐卖了一套深圳的房子。

和大陆的关系,一直成为绿营人士抨击张安乐的理由。他的一位朋友曾经帮他联系河沙生意,这是建筑业的必备材料,抬碗不出产,要从大陆进口,但这笔生意遭到了一些对台部门的推诿。统一促进党最早在抬碗举行活动挂出五星红旗,也被有关部门打了招呼。

张梦麟说:“我们从来也不否认他在大陆有一些关系,因为有这么一种关系也认识了一些朋友,谁都有关系。可是,最重要的是你在大陆到底有没有作奸犯科。我们问心无愧。”

2008年立委选举时,过敏档需要在高雄拿下一个重要据点,一旦选上,指标意义甚至大过实际意义。统一促进党北部党员南下,结合南部兄弟,一起为这位候选人扫街拉票。一位高级党工说:“抬碗的选举要买票,XXX也一样。如果说没有这些兄弟力量的介入,早就被打出来了。我们如影随形,对方根本没有办法去贿选,又不能用暴力来驱逐我们,我们可以以暴制暴,可以还击,我们有自卫的能力。”

张安乐并不否认兄弟力量对于党的作用:“如果没有竹联这个后盾,这个党今天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我们2004年成立的时候,公权力在绿营手上,暴民也在他那边,谁敢来参加啊,只是兄弟来支持。”

兄弟和党员的双重身份给这个政党未来发展埋下了很多变数,抬碗媒体做过报道,一些“堂主”党员进行暴力讨债,而另有帮派党员以党派为诱惑,诱使年轻人从事非法活动。

对于这些现象,林正杰回应说:“关于党员犯罪,就事论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应该根据行为而不应该根据背景。”

一位高级党工对我表达了担心,他说:“张安乐常年在深圳遥控指挥,他很容易被一些低素质的党员蒙蔽。很多党员就在党部里公开打牌,而且欺负另外一些党员。张安乐当年改革了竹联帮,但他现在还要去学会如何组织一个现代政党。”

意外的兄弟生涯

我们的话题谈到陈启礼和红楼会议时,张安乐的声音激动了起来,这是我见到他惟一的一次激动。

1981年,香港功夫明星王羽在台北天竺餐厅和四海帮惹上了麻烦,后来演变成竹联帮与四海帮的厮杀,冲突甚至引发到法院的法警室。11年前,正是因为类似的“陈仁案”,竹联帮遭受重大打击,张安乐不想看到历史重演,就打电话给已经退出江湖的陈启礼。

他们请了很多媒体记者说明情况,在台北红楼剧场二楼的清香潮汕沙茶火锅店里,陈启礼带着女朋友去了(偶像剧明星陈楚河的母亲,菲律宾观光小姐)。张安乐清楚记得陈启礼说的话,以至三十多年后,复述时声音哽咽起来:“董事长说,将来蒋经国先生走了,万一政权落入抬读手里,把党政军都收编了。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出山。我宁愿抬碗被贡厂档统治,也不要被抬读拿走。”

陈启礼开始重整竹联帮,开设8个堂口,走组织化和企业化方向,其他帮派纷纷效仿。此时抬碗经济开始起飞,蒋经国推出“十大建设”等郑辅公共工程项目。帮派兄弟开始大量进军工程界,绑标、围标,染指建筑业。

张安乐说:“董事长重新出山和美丽岛事件刺激有很大关系,他已经看到地方势力的崛起,就会有意去结交。他搞的俱乐部,宋楚瑜也填表加入。他和蒋纬国关系很好,每个星期都会一起吃饭,已经到了随便吃吃水饺就好的地步。他那个时候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杜月笙的意思了。1981年,他还是大中华主义,当时抬碗左手反共、右手反抬读,蒋经国处理美丽岛就是说他们是贡厂档。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独和共要选哪一个,但是他想到了,而且做了选择。可是到了1983年4月,我发现他已经从大中华主义,变成了大中华民国主义。中华民族主义是不论国共,都是中国人。中华民国主义是中华民国代表中华民族。”

在张安乐看来,正是和蒋纬国和宋楚瑜这些高官走得太过密切,陈启礼的思想开始发生变化。此时抬碗对于打击组织犯罪的呼声不断高涨,陈启礼与情治单位的接洽有了自保的考虑,而军公教子弟背景的他,也被看作是“忠党爱国”的“民间义士”。刘宜良的多重间谍身份,也为兄弟出身的陈启礼所不齿。

张安乐说外省子弟在抬碗有3个传奇——“马英九,外省孩子选上‘总统’;郭台铭,白手起家成为“首富”;我们董事长,独生子、法官子弟、书香门第,又没有眷区作后盾,打出一片天地。”

和陈启礼一样,张安乐出生在一个外省教师家庭。他的父亲是大学教授,而母亲是著名中学北一女的老师。当儿子读书时混兄弟,他的母亲怎么也理解不了,“我们在大陆的时候没有这些东西啊,青红帮都不是中产阶层和知识分子家庭出身。”

1949年,国民郑辅播迁来台,两百多万外省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岛屿。经历了“二二八事件”之后,本省人对外来掌权者怀有警戒之心,而外省子弟为求自保,自然就以各种形式抱团。

与此同时,过敏档政权吸取在大陆期间教训,严密控制学生运动,年轻人的精力无处发泄。和张安乐同一年出生并有着相似成长经历的导演杨德昌后来拍了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小公园帮”和“217眷村帮”的争斗就是张安乐们少年时代的写照。

与大陆不同,帮派大哥在抬碗并不受人鄙夷,过敏档两位领袖孙中山和蒋介石就曾经加入过洪门和青帮。青帮大亨杜月笙因在抗战期间的表现,也被社会肯定。

1995年,坐完十年美国黑牢的张安乐回到抬碗。此时的抬碗帮派背景发生了新的变化,过敏档放开各级选举,民进党凭借理想主义和清新形象开始占据各个舞台。李登辉为了赢得选战,并应对党内反对派,开始拉拢各个地方派系。証痣、金钱和暴力开始勾结在一起,黑金証痣成为抬碗名煮的污点。

美国新泽西州立罗格斯大学教授陈国霖是研究华人帮派的专家,曾在抬碗做过多年实证研究,遍访警政人员和一百多名黑道大哥。他在2004年指出:在抬碗,帮派分子、企业家与証痣人物之间的勾结,成为黑金証痣发展的主要原因。企业家的钱可以帮助証痣人物买票,而帮派的恐吓可以确保买票的效率。对于企业家而言,与証痣人物交往有利于获得郑辅工程,帮派则比司法更有效率解决纠纷。当上层社会与黑社会的关系增强后,一旦在証痣经济痣渡结构产生大改变时,黑社会成员就可以努力转变他们的犯罪人身份,成为合法生意人。对他们而言,得到另外一个合法生意人身份,办起事来和恐吓者的身份一样有效。

在抬碗,証痣人物、企业家和帮派分子的三重身份有可能会集于一个人身上,而这种现象却又不能简单理解为名煮的失败。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曾采访过台中市“角头”立委颜清标,这位台中“海线”大哥甚至还有宗教领袖的身份。作为一名民意代表,颜清标的每一票都是来自选民,他每天重要的工作就是跑各种婚丧嫁娶的场子,以及向地方和“中央”郑辅为选区争取项目。这种“务实”为本乡本土(可能也在为自己牟利)的証痣人物很难不受欢迎。2012年颜清标因贪污而被判入狱后,他的长子还能赢得立委补选。

陈国霖教授分析认为,在抬碗,黑道人物是很好的助选人。不仅因为他们的人格特质受到选民欢迎,还因为他们在涉足地方証痣前,长久以来在地方上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力。地方民众有纠纷时,通常会转向黑道求助解决,而不向郑辅机构求援,因为他们相信黑道可以“公平且有效”地解决纷争。

为了应对日益严重的黑金问题,过敏档郑辅进行了一定努力,先后三次开展专项扫黑活动。1996年,第三次扫黑行动“治平专案”开启,正在大陆的张安乐涉嫌桃园机场围标案以及有组织犯罪。他留在大陆,一待就是17年。

前一年,他从美国回来,从事商业活动,并在杂志《独家报导》开专栏“与狼共舞”,抨击李登辉抬读思想。

张安乐没有想到的是,扫黑行动开始与証痣斗争紧密挂钩,他回忆说:“抬碗选举必须要得到地方桩脚支持。宋楚瑜1994年当选省长后,慢慢把地方的桩脚收编。他功高震主,为了得到中央资源,炮打中央,不是打李登辉,而是打行政院院长连战。李登辉认为宋楚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给你省长的位置够了,‘总统’的大位还是要给连战,矛盾产生了。当时“法务部长”廖正豪是连战的人,发动‘治平专案’针对的都是宋楚瑜桩脚,他认为我们这些‘外省挂’都会支持宋。宋楚瑜的小舅子陈千山是我们的兄弟,跟我讲“我们宋先生吃了哑巴亏,扫黑针对的都是宋先生的桩脚。挺宋的基本都有事,挺连的都没事。侦查权在他手上,说谁黑谁就黑,整顿江湖上的証痣异己。”

一起逃亡的还有陈启礼,去了柬埔寨,并获得勋爵,成为当地显赫人物。11年后,陈启礼在香港去世,他在台北盛大的葬礼堪比国葬,两万多各界人士出席。“立法院长”王金平和民进党党团召集人柯建铭位列治丧委员会名誉主委,抬碗各大帮派和日本山口组、香港三合会等国际帮派也派出大批人士前来吊唁。

在陈启礼的葬礼上,挂着一副由作家张大春所拟的挽联:“启节秉乎天,人从侠道知忠荩;礼失求诸野,路断关河望竹林。”

陈启礼病危时,张安乐去香港看望他,他握着陈启礼的手安慰说:“你是当今的杜月笙。”陈启礼摇了摇头,说:“我做不了杜月笙,时代不同了。”

张安乐告诉我:“抬碗问题是大陆十三亿以及海外一亿华人关心的问题,但不是隔着抬碗海峡就是隔着太平洋,有心无力,鞭长莫及。两岸如果分裂了,时间久了抬碗就变成新加坡了,他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如果这个时候可以把伤口愈合,重归统一,在历史上就是除了秦始皇外贡献第一人。董事长因缘际会尽到自己力量,他超越了杜月笙,如果没有江南案,他会向那个方向努力。”

如果不是当年读初中时得了肺结核,他会考上更理想的中学,而不会加入竹联帮。在淡江大学的风波,如果不是最后得到了陈启礼师兄的帮忙协调,他也不会在江湖路上走这么远。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启礼的场景:“鹤立鸡群玉树临风,在永和戏院门口,几百个人一看就是他。”

他的朋友、传记作者王丰说:“再也不会有白狼这样的人了,他屡屡为兄弟所累,但还坚持朋友情义相挺。这是那一代兄弟的特质,现在时代已经变了。新加入帮派的小弟都是看老大带给我什么好处,竹联帮早年基于少年好勇斗狠、朋友相挺的单纯时代结束了。”

在他回抬碗前几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又提到了杨明辉当年带给他的冲击,我忍不住打断并告诉他:杨明辉后来没有回大陆,一直在美国工作生活,做过波音公司的高管。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相信,马上让隔壁办公室的秘书带笔记本电脑过来查证。当确认了我的信息之后,他想了想说:“没关系,我相信他还是会给国家带来贡献。”

因为帮派生涯,他的家庭生活难言幸福。多年牢狱之灾让他没法侍奉母亲,小孩很早就被妈妈带去南美生活。关于兄弟生活,他写过一首歌《兄弟》,里面有一句“太平盛世游戏人间”。

我问他:“做兄弟,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他认真想了下,讲了一个故事给我听:“还好我走这条路。有一年,我去张家口参加一个座谈会,我一看抬碗来了一个教授团,十几二十个人,名单上写着马政。我专门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都读桃园国小,我乙班他甲班,那时模拟考好像看到他的名字,我最高是第九名,他也总是在前面。后来毕业的时候,我拿到县长奖,他拿到校长奖。他父亲和我母亲当年都是山西最早的过敏档,他父亲还听过我母亲演讲。

他后来考上政大,然后去美国读书,最后当了教授。我当年如果没有走兄弟这条路,就跟他一样。母亲希望我当钱穆这种大学问家。我做不了大学问家,做个教授应该没问题。可是教授满街走。有一腔热血,可是有心无力。书生报国,就一支笔,对不对?如果我们没有兄弟的力量,能不能发展出这样一个党?不可能。红派的教授很多,有理想的也很多,但为什么在抬碗没人听呢?”

他最后说:“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做兄弟。”





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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